:走进玉都揭阳 市场形势下滑
发布时间:2021-06-09 18:12:11

  揭阳角色转变或遇现实障碍

  ⊙记者 曹原

  揭阳,位于广东省东南部,东邻汕头、潮州,西接汕尾,南濒南海,北靠梅州。这个城市不大,却是中国最大最集中的翡翠玉器加工基地。在揭阳,阳美村、乔南村、乔西工业区连成一个三角地带,形成了一个整体的翡翠、白玉综合市场。阳美集中做翡翠,乔西主攻白玉,乔南则两者兼而有之。市场上商业品级的翡翠玉石95%以上都来自缅甸,其中80%的高档毛料近些年则流入了揭阳阳美。

  今年,受经济大环境影响,玉石市场行情走低。由于缅甸封矿,原石购买困难,翡翠价格有升无降,2012年整个翡翠行业处于高位盘整状态。

  揭阳,作为玉石业的一个源头,市场明显冷清下来。然而更重要的是,没有了缅甸货源,揭阳的独特地位能维持多久?经营分散、品牌意识淡薄的产业短板,专业人才短缺、工精而不新的现实或将成为揭阳转变“批发”角色、更上一层楼的障碍。

  行情下行?

  高档坚挺 中低档受冲击

  在阳美玉都展厅二楼的“和浩珠宝”店里,老板林浩然一边泡茶,一边盯着店外零零散散来往的人。就在这有些冷清的市场里,那来来往往的人中多数还是来窜货的“自己人”。“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,翡翠价格的确是在走下坡路,我们今年很平淡,消费者的购买力不强,好种、冰种翡翠的价格下调了一点,高质量翡翠还是没降,一些实力派商家的生意也都还能维护。”对于未来的市场行情,十七岁便进入这一行的林浩然表示:“我认为翡翠价格还是会涨的,缅甸封矿,不让开采,原料太有限,外面的石头开一个少一个,普通东西涨幅不大,好东西还是会涨。”

  今年六月,缅甸矿业部宣布关闭帕敢等缅北地区大部分翡翠矿,此消息让有毛料原石准备出手的玉商们立马打起“囤货”的算盘。但今年整个宏观经济形势不理想,原料短缺并未引起价格上涨,玉商们则把行情不好的原因归结为消费力不够。主要经营中档翡翠的林浩然认为:“行情主要还是靠大气候,翡翠以前靠的是东南亚市场,现在主要是靠国内市场,靠内需,消费人群还是蛮多的,若国家利好政策能改善整个经济环境,人们的消费力能提升,玉石市场的行情就会变好。”

  在揭阳,每年的年头年尾是玉石生意最好的时节,虽然十一月底离年尾还稍稍早了点,但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人流,玉商们不得不承认:“今年的确比较平淡,客流比前两年少了很多,现在快年底了,一般情况下行家都需要补货了。”

  “来的都是行家”是揭阳玉器市场的一大特点。在这个中国最大最集中的翡翠玉器加工基地,揭阳玉器市场扮演的更多是一个批发、加工的角色,零售只占他们销售中极小的一部分。到这里来的都是全国各地玉器店的行家,进货是他们来揭阳的主要目的。对揭阳本地玉商而言,要把生意做好除了拼手上的玉石资源外,最重要的便是稳定的客源。

  对乔南玉器市场的林超明而言,今年的生意似乎并没有受太大影响。“今年行情确实不好,但是我的生意并没有太不好,消费者买去戴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多。以前行情好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行好做,全国各地开玉店、开翡翠店的人太多了,开了店就一定要进货。一个开店的至少要带走相当于一千位消费者能消费的货,也就是说他至少得有几百件甚至上千件的货。进了货也一下卖不出去,就没有本钱再进货,我们这边做批发生意就显得冷清了。”揭阳玉石商们基本上都认为:“今年行情不好,对高档货没有影响,受冲击的主要是中低档的货品,五千到一两万的受冲击比较大。”

  高档的翡翠基本上没有受到冲击,用林超明的话来说,这是受了缅甸封矿的影响。“尽管行情不好,但是价格也降不下来,因为现在缅甸那边不卖了,不出石头。缅甸人想自己做。每年开采完我们拿来加工,他们觉得利润都被我们赚了,所以他们想在本地建大型加工厂。我们今年都拿不到货,手上有的这些货当然就不会降价了。”

  林超明说:“生意好不好是要看你有没有稳定客户,有自己固定的客源生意就不会受大行情的影响,我们价格走向是看消费者,消费者能买走,我手上有钱,就会去进更多嘛,他们买我们才能买。总之有购买力,有消费者买,我们就大量生产。”

  曾因为赌石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林超明如今手下有十多位员工,这样的规模在揭阳算是主流,很多揭阳玉商是三、两人的家庭作坊。但是广州宝翠林珠宝艺术品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宝翠林”)董事长朱蔚欢,则是揭阳玉商中另一群体的代表。“宝翠林”的前身为揭阳市宝翠林玉器工艺厂,是揭阳珠宝玉石名门世家,创始人家族有近八十年玉器加工历史,研发总部位于阳美,目前在揭阳有原石设计加工基地和批零中心,在广州有翡翠投资会所,在北京设有宝翠林翡翠珍宝馆。“宝翠林”旗下拥有专业的翡翠设计加工团队和原石投资团队,并与国家级玉石雕刻大师紧密合作,在翡翠原石公盘投标、设计雕刻、高端定制及成品销售皆有参与。

  朱蔚欢是“宝翠林”的第四代负责人,进入玉石行业已有十八年。对于今年经济危机环境下玉石行业屡屡传出行情下滑的消息,主营高端玉石的朱蔚欢告诉记者:“整体行情肯定是有所下滑,揭阳都是做代工的,中低端的数量太多,容易做成批发,所以行情不好的时候会受到影响。但是目前对做高端的商家没什么影响,对我们做收藏级别的高端品牌来说,生意好不好主要取决于有没有原料,今年缅甸上千万的好原料很难找,资源太稀缺,不是有价无市,而是有价有客户需求,但是现在找不到好东西。”

  暴利行业?

  利润多大风险就多高

  如果说玉器行业是暴利,林超明会第一个表示不同意。他的血泪史说明事实并非外行人想象的那么美好,“我现在的生活都是实打实地靠设计、雕刻、买卖赚来的,赌石现在很难有暴利,亏得也很多。现在要开个石头很难,我以前切过很多石头,还是亏得多。有一次跟别人一起花400万开了个石头,最后亏的还不止400万,都是拿高利贷去还的。”

  所谓开石头就是“赌石”,赌石是指翡翠在开采出来时,被一层风化皮包裹着,无法得知其中的好坏,须切割后方能知道翡翠的质量。珠宝界有一句行话:赌石如赌命。赌赢了,十倍百倍地赚,一夜之间成富翁;赌垮了,一切都输尽赔光。在玉石行业,双方交易中一没欠条二不收钱,玉商间的交易主要靠的是相互的信誉,信誉能支撑他们在交易完成后卖出去了再分钱,如果因为赌石而亏了很多次,对方会怀疑赌家的眼力、实力乃至财力,因此很难再合作。另外,在揭阳玉商间,大成本的资本运作多是采取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的股份制,需要大资本的石头都是十几人一起开,“即便有人说‘我切了个石头,一百万的卖了六、七百万’,其实背后不是他一个人,而是很多人一起开的,大家分分就没多少钱了。而且都不敢说自己亏,都只说赚的不说赔的,不然别人会说你眼光不好,以后在这一行很难做。” 林超明甚至说 “做玉的钱都是表面的,我们即使有钱也买玉了,手上没钱,不是暴利行业,其他行业的家底才深厚。”

  林浩然对“暴利行业”的说法也连连更正道:“不能说是暴利行业,有多大的利润就有多大的风险,都是并存的,开石头能致富也能倾家荡产,我们现在主要靠买料做加工赚钱,虽然说玉无价,但是我们是做批发的,客户都是行家,都有自己的心理价位,差别不会太大。”

  “85”后的杨海珍在阳美玉都里是位传奇人物。四年前用两分利息借来十五万元作为开店的启动资金,四年后,杨海珍已经拥有了近千万的身家。似乎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是个“暴利行业”的杨海珍,更愿意谈的是她四年来的努力过程,“我们这里一天工作四个钟头,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,下午三点到五点。但是我每天都是第一个进去最后一个出来,中午要是有客人我也不会休息。”在杨海珍仅仅十几平方米的店里,货摆得满满当当,她甚至还在店门口又租了一个摊位摆货。四年前,杨海珍用最低的成本租下了整个展厅里最简陋的店铺——除了四面墙什么都没有。杨海珍每天第一个到展厅后,先是将一楼二楼所有的店铺逛一遍,一边淘货一边学习,然后再回到店里。在没有客人的时候,杨海珍就自己设计图案,对比多家的成品后联想画图,再拿去工厂雕。即便是在揭阳玉石生意最冷清的六、七月,这样的淘货学习,杨海珍每天也会重复四次。有时候晚上有夜市卖料,她也赶去看。“不管下大雨还是酷暑天,我都在外面淘货,然后回去自己想像着设计。”

  用将近三个月的时间,杨海珍很快便“上手”了。在揭阳玉商的客户名单中,90%是经销商,从揭阳进货再拿去卖,只有10%是零售。而在杨海珍的客户名单中,个中比例为一半一半。对此,二十多岁的杨海珍谦虚地说:“这都是平时靠诚信培育的客户,今年行情是不好,但我们在这一行做久了,以诚相待,还是有熟客,也就有赚的,只是没有前几年那么旺。价格没降,毕竟这是有限资源,只有缅甸一个产地,现在缅甸封矿,原料不好找,买料难,所以做的成品就比较少。”靠好人缘取胜的杨海珍甚至招来旁边店主的嗔怪:“行情不好的时候就只有她还有客人!”

  产业短板?

  经营分散、品牌意识淡薄

  揭阳虽有“中国玉都”之称,但是它给外人的印象始终是翡翠加工、批发的地方。尽管80%的高档原料都流入了揭阳,但在揭阳众多的玉商中,具有品牌影响力的并没几个。

  在揭阳, “股份制”并非一种长期的合作模式,大多为单次的入股合作。在靠固定客户源进行销售的揭阳玉商间,每家的客户都具有一定的隐蔽性,因此资本运作的瓶颈、品牌意识的淡薄等很多问题让揭阳多年来一直处于“批发”的位置。

  本地玉商夏先生告诉记者:“大家的客户,甚至是石料设计、雕刻都有自己的资源,几个人的合作能撑个三到五年就很不错了,很难长久。翡翠和别的行业不同,企业可以一个人说了算,而且价格比较公开。若几个人合作,个人意见太多,每个人的财力、眼力和性格又不同,不容易统一意见。我们一般都是一块料你看见了你可以参股,我也可以参股,同时我还能在别的料上和别人参股,大家都是散的,只是在一块料上合作,不是长期合作。”

  北京翰海拍卖公司的艺术顾问张茂永对此有自己的见解,“玉石行业因为没有行业标准,每块料看似相同,但价格都不一样,从料到雕工决定价格的因素很多,所以要做大、要合作就得‘舍得’。比如一方出40%的成本,另一方出60%,最后的利润仍然五五分,出60%的一方最开始就

  要说明必须拥有话语权,在整个过程中起决定作用。”

  夏先生在乔南玉器市场中主营中低档的翡翠,有两名员工,在他看来,做成品牌只是靠经营者个人的信誉。但是对于怎么做大做强,夏先生思考了良久,说“有好东西自然就会做起来了,翡翠能做成连锁很难,要看玉石商手上料是否足够多,资本是否足够雄厚,买石头靠经验、资金、眼力,还有几分运气,大的都是几家合作的。”夏先生告诉记者:“做玉的做不了别的,因为做玉有点刺激有点风险,又有点利润,还有点清闲,不用出去跑,来的都是行家,都知道价格,不会谈得太累。外行人有钱不懂,也不敢出手。”对于将来,夏先生始终没有太强的品牌意识,在他看来,最好的状况便是维护好现有的老客户。但是据业内人士透露,在揭阳进货的外地玉商,基本上是加价50%以后出售,因为平台不同,信息不对称,如果不拓宽渠道,揭阳很难走出“批发”的角色。

  现实困境?

  专业人才短缺、工精而不新

  所谓玉石行业的“暴利”,揭阳玉商们都认为那是指“赌石”。毕竟对曾一年包机去三次缅甸公盘、南航因此特意开通直飞的揭阳人而言,开店做玉石买卖赚的只是“生活费”。但如今,赌石的高风险让揭阳玉商们开始将关注重心更多放在加工雕刻上,缅甸封矿后更是如此。在原料有限的情况下,玉商们开始不惜重金做好雕工。而专业技师近几年的薪资走势不仅佐证了这几年的玉石好行情,也表明专打“高档原料”和“高超工艺”牌的揭阳玉石市场,对专业人才的极度渴求。

  林超明的工厂里有十多位技师,工资最低的为每月一万元,最高的月薪达到六、七万元,“主要是他们雕出来的东西好卖,在揭阳,不怕技工工资高,就怕他们雕不出好东西。”林超明告诉记者,他的这些技师中,优秀的员工工资基本上是一年翻一倍,“我给六万的那个大师傅,来的时候是四千元一个月,几年后就是六万了。”林超明是揭阳最早聘用外地技师的玉商。一般情况下,本地技师在小学毕业后学三个月雕玉就开始入行,而再学几个月“上手”以后,大多数都开始自主经营,流动性很大。揭阳玉商大多自己都会设计,甚至雕刻。意识到这个行业对技术有很强的依赖性,林超明很早就让他的儿子加入了雕刻的队伍。“本地人如果自己是大师傅就都会自己做,刚学或者一般的本地技师工资也就几千块钱,他们来学也不是为了赚工资,都是想‘上手’后自己做生意。”“我们本地人有胆子就敢办一条龙,像我最开始刚学了三个月就敢招几十号人。”“外地技师的流动性不会这么高,只要钱给够了,包吃包住,对他们好些,一般不大流动。”林超明说。

  林浩然告诉记者,入这行最重要的是懂得看货、买货、卖货,所以工钱贵的都是技师,“我记得九十年代的时候,技师每月一千多块钱,现在差不多都是一万以上,这是最基本的工资。揭阳雕翡翠的厂有三千多个,去年有四千多,现在少了一些,做白玉的有一千多个厂。有的厂专门做观音,有的厂专门做摆件,我们把每件料挑出来,看哪块料适合做什么,再分到下面工厂去做,这样比较快。好料要请好师傅。”林浩然承认,人才流动是个大问题,人才不但在本地流动,每年揭阳还有一批人才流向平洲、云南等地。

  一位从深圳前来选货的玉商告诉记者:“我深圳工厂里的技师还没有他们这儿好技师的工资高,每月也就两万元左右。”

  造成揭阳玉石行业专业人才短缺的还有一个原因,便是揭阳本地的教育并未跟上。揭阳没有成规模的玉雕学校,大多家庭作坊都是靠家族传承。林超明的员工中,多数来自上海、河南,“从河南、上海来的都是正规军,有美术功底,有的是从玉雕学校毕业,在人物的比例和设计上比较讲究。本地人主要做素面,因为他们不会美术,不会画得很好看,外地人做人物等复杂的类型。”

  杨海珍在四年的经营中也得出:“阳美这么出名就是因为我们做工好。没多少钱的玉商就是走原料一般、工艺特别好的路子;有实力的玉商就走原料好的路子。我们主要是卖工艺。虽然在云南和平洲都有卖石头的,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到揭阳买成品,因为我们这边的设计、加工都比较好,产业链相对完整。”

  然而,来自北京的玉商郭先生一边看货一边说:“我以前来得勤,一年三次,今年这是第一次来,我在北京也做加工,”看着手上的貔貅雕牌,郭先生告诉记者:“现在揭阳的设计需要有新意,要有创意,不能做得太匠气。在题材上应该有所创新。现在除了龙凤就是貔貅,虽然对他们本地人来说这是符合大众趣味,但是要开辟另外的市场,要发展,就要在题材上上个档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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